当前位置:首页 > 服装搭配/女装品牌 > 正文
|
|
给你的衣服加枚风纪扣
|
文章来源:
文章作者:
发布时间:2006-06-20
字体:
[大
中
小]
|
|
父亲是上世纪六十年代初的大学生,六十多岁的人了,依然难听进邻居们的为人之道,事事我行我素。我知道那是上一代读书人特有的共性,更何况身经文革主动下放的父亲呢,瘦死的骆驼也要装出个比马大的样儿来。
那一年,我考上了大学,一家子欢欢喜喜,只有父亲,看着少不更事的我一脸的愁容。
“他爸,愁啥嘞,儿子考上大学你不高兴乍得?”娘一脸的困惑。
父亲磕了磕烟袋,苦笑起来,“上大学哪有不高兴的,只是咱这儿子咋就不像个大学生样呢?”
傍晚,吃过晚饭,娘收拾了碗筷。一家子坐在院子里的竹席上纳凉。父亲忽然冒出个注意,“他娘,在三娃子的衣服上加个风纪扣吧。”
“什么?我不要!”我一个骨碌从竹席上爬起来,那动作像极了受到袭击的猴子。我实在搞不明白一世精明的父亲为何要出这样的主意,几天来的好心情一下子当然无存了。
正读大三在家过暑假的哥哥一脸的坏笑,娘一脸惶惑。
“看看三娃子,从小疯到大,哪件衣服上还有风纪扣?都上大学了,还能疯到什么时候?”父亲的话一字一顿。“还是顺着娃的心思吧,大学有大学的要求,你这是操的哪门子心呢?”娘心疼地为我开脱。“不行!你不缝我缝。”从父亲严肃的语气里我知道,父亲的主意是拿定了。
娘无奈地去拿针线,我在一边气得直跺脚。天哪,我怎么有一个这样的父亲?难道我真的要打扮成六七十年代的人的模样走进九十年代的大学吗?“爸,都啥年代了,加什么风纪扣,上大学又不是去见毛泽东?”我据理力争,等待着父亲改变主意。因为在我的记忆里,好象只有毛泽东时代衣服上有风纪扣。
可是父亲的心里像吃了个秤砣,全然不理会我的埋怨,一边抽着旱烟,一边悠然自得地看娘飞针引线。似乎他的所有用意都缝在了那一针一线里。不知道娘的针线是什么时候停下的,也不晓得父亲倒掉了几锅子烟灰。只知道第二天我要上路的时候,件件衣服上都多了一枚风纪扣,白的,黑的,大的,小的……
因为是第一次出远门,父亲一路送我。火车上,父亲和我面对面坐着。父亲的眼睛一刻不停地望我。我胡乱地翻看着所带的书籍,勾画着属于自己的大学校园生活,也憧憬着自己的美好未来。不经意地抬头,与父亲四目相对,才发现父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难以名状的情感,有喜悦,有感慨,更有欲说又止的无奈。
突然父亲站起来,伸出了双手,很费劲地给我扣脖子上的风纪扣。他的手粗糙,干裂,动作迟缓。我忽然觉得父爱于我是那样的真切,心底像被熨斗温温地熨过。我嗅到了父亲嘴里的烟草味,苦涩中有一丝韵香,如没加伴侣的咖啡。
“娃儿,十九岁了,穿衣服不能没有个正形,要有个大人样。”
“噢!”
“娃儿,一年四季,不论刮风下雨,在公共场合风纪扣都是要扣的,不能失了自己的身份。”
“噢!记得了。”我心里可是一百个不情愿。
“爸,天太热,现在不扣了吧,再自由两天呗!”我像个不愿上套的牲口,惟恐这一扣从此失掉了太多自由。
父亲没有答话,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抓得更紧了,我看见那双手上青筋突起,如父亲加重了的呼吸。我不再反抗,静静地等父亲系好了那颗在他看来关系异乎寻常的纽扣,呼吸变得平静。当父亲又一次坐下来的时候,我看到他脸上露出了大获全胜的微笑。
看着父亲,我第一次觉得父亲与自己是那样贴近,像一个久别重逢的战友,只不过父亲他年老了。看着父亲脸上的皱纹,我不知道这其中的哪一道是我刻下的,也不清楚哪一道记录的是欢笑,哪一道记录的是痛苦。最上面的应该属于七十年代下放时的吧,短促,平直,显示着他的义无返顾;中间的深而弯曲,应该是八十年代祖母去世时的吧,如蚯蚓,似蜈蚣,藏满了父亲对一个家庭的太多辛苦;最下面的细浅又悠长,那是对我的兄妹的无限牵挂。我试图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段。
“爸,您的皱纹又增多了。您说,哪一根是为我长的呢?”
父亲耸了耸肩,莞尔一笑,并不急着回答我的问话,“怎么,啥时候学得说话这么酸啦?”我无语,只觉得喉咙里卡了一个什么东西,刺得我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。
听母亲讲,父亲从七十年代下乡,开怀的笑没有几次,倒是生活的艰辛把他这个七尺汉子折磨的日见衰老。半生执笔的手改操犁耙,父亲把太多的辛苦咽进肚里。祖母去世后,父亲把大半个家分给了叔叔,生活贫困不说,又遭遇姐姐夭折。但父亲从不在我们姊妹面前流露一点颓唐。不下地的农闲时光,父亲衣冠齐整。风纪扣照扣,像个乡镇干部的模样。
“孩子,上了大学,就是一个受了高等教育的人了。事事要立个体统出来,凡事要辨明是非,树一身正气,要有主见,不可以同流合污。要胸怀坦荡,不可以贪占蝇头小利。否则爸爸不饶你 。”父亲掏出出门时才带的过滤嘴香烟,不习惯地点燃一支,悠悠的青烟漫过他的眼睛,目光深邃。
看着父亲日显苍老的脸,父亲的话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衣服上新缝上去的风纪扣,那不正是我淳朴的双亲的谆谆教诲吗?那平实的一针一线是他们对我的关切;一颗颗纽扣又饱含他们对我的声声嘱托。我的双亲经历过磨难与清贫,善良和执着。也许那一枚枚风纪扣还承载着他们的美好希冀吧?
大学四年,当衣服上的风纪扣掉了,我就又缝上。颜色也一次次不尽相同。但我始终保持着让风纪扣高昂在衣领。我知道那是我的父亲对我一生一世的重托。
光阴荏苒,一晃十余年过去了,我的父亲也早已在故乡撒手人寰。当身边的朋友醉心于金钱名利的时候,身为人师的我却保留下一个习惯,那就是扣紧靠近衣领的那枚风纪扣。我知道父亲的话能感染我,我的言行也能感染一群稚气未脱的孩子。
|
|
↑返回顶部
打印本页
关闭窗口↓
|
|
|
|
 |
推荐女性文章 |
|
|